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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编辑过的杂志

| Posted by 周公度
Oct 26 2005

1.《金武侠》。20开。6个印张。这本杂志前后出了五期,前三期由我主编。最高时仅发到3万册左右。第二期在贵阳发行时,被新闻部门查封。导致休刊半年左右。第三期稿件因为已经编好,算是草草出刊。再次复刊已经是今年夏天,当时我分身乏术,把杂志交给了他人来做。又写了一则卷首。杂志再出了两期后停刊。

这本杂志于我,最大的收获是写了一组武侠小品。如《有剑且行天下》《美人莫问出处》《看心爱的人江湖落魄》等是作卷首语写的。如《我的江湖》系列,是做小说写的。做这本杂志之前,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写与武侠有关的任何文字。因为以我对文字的认识,我本质上是很瞧不上武侠小说作家的。所以在写卷首与这些文字时,我有意与传统或现在的武侠概念保持了距离。

张艺谋说每个中国文人都有一个“侠”的梦想。我想这大抵是对的。但每个人对“侠”的理解不同,在古龙那里是浪子,物我可两忘,在金庸那里是鹰派雄心,人物都有《七侠五义》里的被招安气质,在王度庐那里则是文人的温和狂想,在宫白羽,气味朴素纯正些,近于我爱慕的先秦而汉的“任侠”。

基于我努力在一个与爱好无关的杂志上体现自己意识的原因,第一期杂志的封面当时做了好几个备案,最后我用的是西部电影大师塞尔乔·莱昂内的代表作品《狂沙十万里》的海报。现在翻出这期来看,一直觉得没有把杂志坚持下来很是可惜。

2.《婚恋健康家庭》。大16开,64P。这本杂志前后出了13或14期。说来真是丢人,前不久在一家打折书店还见到有卖。拙劣的封面,混乱的版式,不付稿费的文章,我信手翻了下,不禁毛骨悚然。实在难以想象这本杂志居然是我一手做出来的。只是版权页上写着我的另一个名字,实在难以否认。

这本杂志与我,算是又一个污点。现在,我每看到婚恋之类的字眼,就常常想起这本东西,然后又想到我的一篇题作《编年》的小说,小说大概五、六十个字,内容说——他委实没有想到,自己年轻时与一头猪一起散步的事情在今天会被广而告之。这篇小说如今看来,内心自负得令人厌烦。但故事恰好对应了我现在的心思。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无穷无尽的自我怜爱。

也正因为如此,这本杂志虽然期发行量最多时到3.5万册的样子,但我几乎没有给朋友寄过。我很在意一些在别人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情。这使得我的期刊之旅,直到目前依然令我备感疲惫。从最初做编辑时的一份行业报纸,到一本通俗的女性刊物,再到四年前的一本政府画报,我始终不能完全释然。虽然每一本不同概念的媒体我都能从中找到乐趣,而且,似乎还能做出津津有味的样子。

我这一代人,其他行业的我不甚熟悉,与文字有关的人里,我经常想起的是许知远和驸马活。前者是在华丽的年龄里做出了70%的奢华理想,后者比前者大几岁,但从2003年开始,他打造的若干本畅销图书,使我瞠目结舌。许知远雍容欧化,但缺少一种果决明晰的杀机,驸马活散漫开豁,内里却自有一种诗人的敏锐勇敢。在他们面前,我的失败可被无限放大到羞辱的地步。

3.《时尚保健》。大16开,64P,全彩印刷。这本杂志是笑话的另一诠释。杂志出版三期,合计发行约7万册。因为是仓促接手,杂志本身做的比较草率,内容和版式也无暇仔细看查,第一期的封面效果甚至像一个外行的荒唐涂鸦。意外的是,杂志在市场的销售还算理想。但当我安排好时间,打算精心操作一番的时候,合作方因为杂志内容与他们的想象出入太大,终止了合作。

惋惜并不是说喜欢。只是觉得这本杂志是我操手,却没有打磨成个样子,若被人发现,是个尴尬事情。好比是有一方石头,你仅刻出了一只爪子的样子,别人看后说,“这是一只小狮子吗”。一块石头完成了两个笑话。而事实上,我连一只爪子也没有雕刻出来,却破坏了这块石头走开,假使有读者谈论,也只会说,“这个杂志的主编是个白痴吗?”

当然是个白痴。真正的高手,起点就应该是别人的终点。我所做的所有事情,都是费劲了气力才微微看出一点希望之光,这让我常常陷入沮丧。所以,我敬慕一切天才,如兰波,如维特根斯坦,如维果,他们作品的成熟期,就是他们年龄的幼稚时期。天才没有成长一说,没有完善一说,开始是个树苗,之后长成大树,其间当然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勇气,但这也只是最普通的生命之旅。

现在的我已经是个失败者了。而且这失败毫无特色。以一颗失败的心,经历多少甜蜜,都要打上折扣,都要用到减法。即使同样的蛋糕,有着同样多的奶油,这颗失败的心,他品尝之时,会自然而然地感觉得那隐约的黄连。一个减法拥有者是多么地羡慕一个乘法占有者的欢乐啊。